心 　有　 林　 泉 　意 　犹　 新
——张煜的山水画艺术
文/刘云鹤

　　在2003年全国中国画大展上，张煜以一幅《万类霜天竞自由》为题材的山水力作，拔得头筹，成为三名金奖获得者之一。这次获奖标志着他的山水画创作已步入了一个新的高度和境界，同时，他也成了当下山水画创作被关注的对象。
　　当代中国画的发展，欣逢盛世，已进入了一个空前繁荣的时代，风格多样，流派纷呈，无论山水、人物、花鸟的笔墨和技巧表现，都与传统和古人拉开了较大的距离，在承传古人笔墨技巧上，既重视契合时代的需求，又看重画家内心世界的精神体验，使画家享有充分的心灵空间和精神自由。从而造就了一批批既精于笔墨技巧，又紧扣时代主题的当代中国画的中坚人物，而一些颇具个性，又具传统功力的青年画家的崭露头角，极大地丰富了当代中国画创作的发展态势，也从一个侧面暗示着当代中国画发展的指向，他们无疑是中国画创作这片沃野上吹来的一缕清风。对他们进行必要的关注和研究，对繁荣中国画的创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基于此，我对张煜的山水画创作是一直给予关注的。
　　笔者与张煜的结识已有七、八年之久，结识之初却异非他的绘画，而是缘于他的书法。殊不知，他当时在圈子内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能书擅画，要说在书画界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可贵的是张煜却将书与画都做得有模有样，且都达到了较高的品位，这绝不是“三脚猫”式的人所能望其项背的，他的书法多次入选全国最具权威的展览，他是安徽书画圈内青年中唯一一位“双料”会员。（中国书协会员、中国美协会员）这不仅在安徽，即使在全国青年书画家当中也是为数不多的，有人可能说这些都是表面化的东西，然谁又能否认，这表层化的后面不蕴藏着艰苦的努力和实力？
　　张煜是靠勤奋、刻苦、努力，当然，还有颖悟和天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他的每一步虽迈得艰辛，却又沉稳和从容，不卑不伉，坚定而又平实。他为人笃诚、谦虚、好学，均在书画界德高望重者、年长者、同辈同道者，也都乐之与他交往，因而在书画界口碑上佳。
　　古来品画十分重视人品，对人品的要求往往超过了画品，从表层看，中国画的创作是笔墨入手的，以笔墨为重，是一个技能问题，即从学习临摹古人的精品力作开始而逐步完善提高自己的技能，但实质上是一个精神和意念问题，当从人格品质和学习涵养方面着眼。古人在这方面多有论及。宋郭若虚说：“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生动不得不至”。清李日华又说：“人品不高，落墨无法”。黄宾虹说得更干脆：“人品的高下最能影响书画的技能，讲书画不能不讲人品，有了为人之道，才能讲书画之道”。强调人品对画品的影响是致命的，无人品亦无画品，所谓“人品即画品”也。
　　笔者在阅读张煜的山水画时，享受的不独是画面袒露的诗意之美以及技巧的完善，笔墨的隽逸等，而是画面折射出画家的殚精竭虑，营造自家精神世界的人格力量，使我们能轻松走近画家的内心世界，平和地对话，而无阅读的隔膜和障碍，带来轻松愉悦和心里快感。他的山水画，意境冷峭，出僻而深遂，笔墨超逸，意象冷峻而空阔。即使画中有人物往来，也多是高人逸士的形象，恍如非人间的方外之地，净人耳目，尘埃消散，冥想遨游，神思飞越，如画作《云山寻幽》、《秋水烟云任去留》等堪为这类作品中的代表。
　　张煜的山水画作品，总的来讲，调子都趋向于冷逸，这可能与他的生活经历和审美体验有关，即使是一些真实的写生作品抑或一些热闹的场面，其画幅都注入了冷意，如《徽州记行》等也都是以“冷”来统摄画中的小桥流水人家于夕照之中。他喜作秋冬之景，在笔墨表现和图式上也较喜欢荒寒，显然受新安画派的笔墨情趣所陶染，如《万叶秋声里》这件作品在笔墨形式上虽类似2003年那件获奖作品，但绝不是获奖作品的重复。秋山层叠，房舍的若隐若现，霜色染就的枫林里，山石皴染明快，枫叶用块面罩染，再施以浓淡墨密点，使得枫叶密厚而有层次，秋意浓酽，恬淡而幽静。颇有秋光撩人人自醉的那种感觉。《月色空朦》应该是张煜水墨技巧展示最得意的一件作品，画家笔下表现的是一个月色空朦的夜晚，除了将月下的丛树施以勾线以及停泊的小舟，房舍基本用淡墨刷染出块面，水墨淋漓，淡彩飘惚。极富透明感，把泻月如银的感觉表达的十分到位。使谈者能尽情享受月色朦胧下，如梦如幻的水乡，这种手法非熟练和高度掌握水墨运用技巧者，莫能办到的。笔者以为这件作品是张煜水墨画作品中运用得最好的佳作。是张煜进行水墨探索一个成功的起点。
　　纵现张煜的山水画创作，我们不难发现，他是一个多元的山水画家，只要是适合于表达自己所期望的理想之境，他就大胆地选择某种语言去表现，去探索。他能花鸟，也能人物，但最钟情的莫过于山水，他把对山水的热爱作为人生的寄托和最高的精神追求，他是一个江湖之心常在，山水之情溢深，心怀林泉之意，“聊以写胸中之逸气”的人；（倪瓒语）是一个看意于内心，着意于情怀，着意于画的人。

创作皖南山水画杂谈
[张煜]

　　喜欢画，喜欢画皖南山水，更喜欢游皖南的山山水水；每次去都有新的感受，去得多了，越发钟情：碧峰逶迤，嶙峋多姿；烟波浩淼，湖光一色；白云逍遥，清溪潺爰；嘉木成荫，美竹摇曳；青砖白瓦，掩映其间；民风淳朴，尽享天趣。放眼望去确是一幅婉丽秀润，古拙疏散的青绿山水画，又是一处脱去尘嚣，幽静淡泊的修身养性之佳境。作为中国水墨画的艺术创作，应取之于里，又出之于外，追求大境界，才是我辈创作之目的。
　　中国水墨画之意境是无限的，走笔运墨之中，妙在虚实之间，妙在显隐之间，妙在若有若无之中。“山性即我性，山情即我情”。皖南山水水墨创作在意境上表现为要将其“实景”经过画家的艺术联想，熔铸作者丰富的思想情感，集中皖南山水的精萃，以自然为造化，由景生情，情景交融，妙合无间；以手写心，于山水实境之外，别构一种神奇，抒发皖南山水之情、之性。
　　“咫尺之图写百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若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底”说的是一种意境，“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霞为神采”也是一种意境，“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更是一种意境。
　　徜徉皖南山水之间，感四时之变化，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深入了解古徽州历史之渊源，尤其博大精深，怎不感慨，怎不激动------那是心灵之家园，有着宁静之陶醉，它使我与自然神游意会。《徽州记行》《秋云耕岩图》《云壑酿泉图》等作品反映了我对皖南山水的一种情感；一位诗人朋友曾经这样评述《徽州记行》：“以青绿水墨，豪泼细描，纵横点染，构摹《徽州记行》九尺长卷，备述徽州之风情，尽显天地之灵秀。以返朴归真的雅拙天趣笔触写景状物，青绿笔墨色彩的相互映衬使整个画面情景交融，让观画之人不禁神游于徽乡的青山碧水之间。作品将沧桑满目的徽州古屋掩映于祥云缭绕的山川之中，从而更加衬托出徽文化灿烂悠久的人文地理渊源。”虽然朋友言语有点过之，但也不无点明了 《徽州记行》的一些“堂奥”。再如《秋云耕岩图》描写了皖南山水秋天景色：白白的云彩悠闲的飘着，层层叠叠的橙黄树林渲染出浓浓的秋意，清澈的溪水宁静澄明，拙朴的屋舍错落参差，在秋藏之余，人们或垂钓、或遛鸟，闲适安逸，一派同山水同乐之氛围。在描绘此作品时，力求构图简明，含蓄深远，画中景物可观、可行、可游；设色清淡，用笔爽利，披麻、斧劈互用，以求形神兼备，营造出静穆、澹泊、简远的意境；情因景发，让人玩味思考，使观者与作者的情感达到共鸣。
　　尺素之间，要“意在笔先”造“景外之景”；迁想妙得，与自然对话，暗合道法；气韵生动，吾认为在虚不在实，留给人以无限遐想，“超乎象外，得其环中”，才能赋于山水画以精灵，在有意无意之间，凝神运墨，气运笔随；触物赋象，兼备形神；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
　　在水墨创作中，最难是唯美意境的“妙造”，意境的创造，首要不落窠臼，如是则俗套，境界则逊色。改变此状况，须一生遍览群书，细品其中三味；必脚踏名山大川，脱去尘浊之气；精研笔墨，诸法皆备，法中求变，吐故纳新；这样才能内营丘壑，心手相应，境界自出，为山水传神，抒大自然之气，感“大人文”之慨。
　　皖南山水天质壮美，意蕴深远，独具诗境。每幅描绘它的好画都有一种意境，无论是画家或是观赏者在创作和欣赏时都为之美所钩摄，体会到生命的意义，但其间有个审美、欣赏能力问题，因为一幅好画的创作需要画家有相当高的审美能力，画的境界才高，才具有艺术价值，画的境界是画家的素质、情感及创作经验的综合反映，而每一位画家的素质、情感及创作经验是有差异的，所以无论是创作还是游览，各人在对象中取得多少，就要看他在对象中能够付出多少，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另一方面，画的意境是情景的契合点，时时都在变化之中，永远不会重复。
　　吾创作皖南山水掸指已有十几年了，每年采风归来进行创作，都有不同的感受，年复一年笔墨技法的演变丰富，资历的增加，画出的画总有一点别样的感觉。吾一直拙见：平时认真读些好书，闲时坐看云起云落；画画一笔一笔的去感受，生活一点一点去积累。去读皖南，去体会皖南，时时流连于山山水水之间，拔动你情感之弦，“形似进于神似”，以达到“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有感于此，特赋七绝一首：

静览徽州不可穷，如椽画笔荡心胸。
离骚读罢研朱耷，变幻烟云气象中。

初春于三痴斋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