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五十年前,笔者在上海安亭师范读书时,就闻知苏州有个费新我,能书善画。“文革”后期,我读到一本费老编写的关于学习书法的小册子,对费老深有了解,更加心仪费老。1975年夏天,我因公去苏州出差,看到苏州城里厂牌店招很多出于费老的手笔,园林胜景也多悬挂了“新我左笔”的佳作,无比典雅,百读不厌。面对这清新的字体,我发自内心地喜爱,潜意识里一种敬慕、渴求的欲望油然而生。回来后,我冒昧给费老写了一封信,求他写字。不料很快就收到费老的亲笔回信,信封里鼓鼓的,装了他写的毛主席词句“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的条幅,落款是“毛主席词句,王青同志属,新我左笔”。我手捧墨宝,欣喜雀跃。
费老是一代大家,他的左笔书法是20世纪书坛上的一朵奇葩。费老一生勤奋好学,他在书法上师古人,师百家,师大自然中一切可以借鉴的事物,融会贯通。费老给我写的这件条幅,笔势开张,“参以画意”,节奏感极强,“赋以乐章”。
笔势是指书法线条形体所呈现出来的一种运动走向,以及它所展示的活力和生机。郭沫若曾称赞费老书法为:“字里行间有山石突兀之威,群山起伏奔腾之势,写出了毛主席的诗意。”费老书法蕴涵的山石突兀、群山奔腾之势,就是他那独到的笔势张扬、伸缩、疾迟、燥润的巧妙运用。费老用笔不搞那种孤芳自赏式的笔墨游戏,而是运用笔势的率真发挥,全力把握与准确展示文字蕴含着的深刻内涵。细读费老书作,总感觉字与字之间被一股内在之气紧紧地连在一起,将诸多平稳的状态,隐藏的险情,制造种种悬念,产生强烈的节奏感,最后将势予以均衡,在矛盾中达到统一和谐。
为了突出表现笔势,费老还十分注重开笔头个字的造型蓄势。唐代孙过庭在《书谱》中有两句话:“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就是说写好一个字的第一笔,此笔可以成为此字的规范;写好一篇字中的第一个字,此字可以成为终篇之准则。费老对这两句话心领神会,深得其中的内涵与堂奥。费老饱蘸浓墨,把这幅字的开头那个“到”字写得特别大。这犹如交响乐的开头,像一组强音似的,随着字形和笔画的粗细、大小、弧直、正斜、巧拙、连断、刚柔等变化,主轴的摇曳,边线的展收,分布的疏密,情感的起伏,使字与字间顾盼照应,随时随势承受应变,信手写来,无法在有法中,使整幅字构成了一曲“笔墨交响乐”,真是“无色而具图画之灿烂,无声而具音乐之和谐。”(信息来源:新民晚报 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