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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家的美国梦(三)

2005-4-18 14:31:00  中国书画家网

中国画家的美国梦(三)

  唐人街中国城又叫唐人街。
    唐人街作为美国大都市里的一部分,实在是一道不和谐的风景,任何一个有中华民族自尊心的人,走在这条脏乱不堪、残破不整的大街上都会感到芒刺在背。
    D先生就在这条街上给人画像,经朋友介绍,我想听听他在美国的境况。电话未联系上,我就匆匆地赶到这里,结果还是扑了个空,旁边商店里的老板说,几天都没来了,你问问他太太就知道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家小杂货店,店里挂满零零碎碎的小商品,问看店的人,悉知D先生已出差。熟悉他的人说,D先生毕业于中国名牌美术学院,来美后才知道国画在西方不被认可,在华人圈里也很少有人赏识,即使有人花小钱索画,也非得把画涂改到俗不可耐的地步。于是他干脆在唐人街给人画像谋生,后与妻子在街边开了家小店。我问:“有这么高的学历,画也不错,为什么不回国发展呢?”其回答说:“想到过,但不愿回去,理由是:一,好马不吃回头草,来美国十多年了,国内的亲朋好友对他们寄予很高的希望,而时至今日,事与愿违,还有什么脸去见江东父老。二,怕回国后已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三,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努力培养儿子从小受美国教育,以便将来进入美国主流社会。”
    等不到D先生,我来到另外一名画家所开设的小画廊,也不巧,画廊的门紧锁着,透过玻璃窗朝里看,十几平米的画廊凌乱不堪,墙的一角堆放着一排排已装好画片的木框,红绿交加,惨不忍睹,里面像是尘封的古墓,恐怕关门已久了。
    晚上,我们驱车找到K先生家,K先生住在洛市的一座山上,周围环境幽雅,漂亮的宅前,有家庭泳池,站在泳池边朝山下远眺,洛市夜景便一览无余,如天街灿烂,梦一般的境界。K先生说,80年代末花20多万美元买下这幢房子,现在远不止这个价了。K先生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80年代初来美国,给几家大酒店画大型壁画,收入颇丰。后期主要在东南亚举办画展,台湾有固定画商,在洛市画家中K先生是少数贵族画家中的一员。温文尔雅的K先生及夫人、女儿开车带我们在一家华人开的餐厅里吃饭,这是我们到洛市半月以来最丰盛的一次晚宴,席间,K先生向我流露出要到北京开画廊的想法。
    像K先生以及在美国事业发展顺利的画家,还是凤毛鳞角,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地回国,大大方方地出去。不管在国内国外都有人投来钦羡的眼光,因为他们毕竟是成功者。
    离别前夜风波又起
    自打我们来洛市,晚上A先生独自睡在沙发上,他喜欢将被子蒙住头裹着瘦瘪的身体笔挺挺地躺着,在黑魆魆的屋子里,尤似一具木乃伊,令我有些不安。离别前夜,静悄悄的屋里忽然掀起一场风波。原来,住在里间的小林,半夜起来方便,看见A先生头顶着被子盘坐在沙发上,他感到奇怪,就打开电灯,发现电话筒的线弯弯曲曲地从A先生的被子里拖出来,小林一下知道怎么回事,A先生正在窃听隔壁房里我们同来的那位女士的电话。看见这种情况,小林特来气,上前将A先生的被子掀开,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大声喝骂:“这是人干的事吗?窍听电话是犯法的。”说着猛一推,A先生一个趔趄倒在沙发靠上,感到惊慌失措,口中一个劲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小伙子上去又是一顿推搡,这时候我们都被吵醒,当了解情况后,那位女士更是不依不饶,无奈,A先生在她咄咄逼人的眼光下,坦然地说出实情,他窍听电话是因为害怕她来美国就不想走了,果真这样,移民局就会找他麻烦。小林上前指着他继续骂道:“我没想到怎么会找到你这种下流坯做我的房东,在北京客人面前,我都无地自容,你他妈的还配做画家?你是人渣,是败类……”女士指着他大声呵斥:“A先生你听好了,我本打算按邀请函规定的时间回国,这样一来我改变主意了,美国人给我批了半年的时间,这是我的权利,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A先生急了,哭丧着脸,声泪俱下道:“你可以不走,你可以不走,我去找会长,找我弟弟,找……”这夜我无法再入睡,看着挂在墙上的A先生的画,我无法把他与画联系起来,年近六旬受过高等教育的A先生,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尾声
    当我们自己随旅游团到美国其他城市转了一圈回来时已到回程的期限,同来的女士劝我们推迟几个月再走,我看见A先生那呆滞的目光,不忍心去和他较真,我说:“你留下吧,我们走,否则他会疯了。”在A先生的沙发上放着一大叠复印好的为我们画展所写的报刊文章,这些极其虚假的文章他将分别邮到国内画家的手中,作为他诱惑其他画家的手段。其中《侨报》刊登的文章中有一段专为我设计好的文字是这样写的:周逢俊先生的山水画被住在圣塔莫尼卡的老美杰克先生夫妇选购了二幅,他们说:“我喜欢周先生的作品,他的作品艺术涵意深厚……”
    在我们回国的前一天晚上,A先生的弟弟跟我说,他哥哥在我们没来之前就接待过两位国内的画家,但每一次都和客人闹得非常不愉快,邀请函不能再发了,看来他不适合干这种工作,他只能去打工。会长在送我们去机场的路上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会长是尽义务的,帮A先生忙的,我不仅从中不拿一分钱,还要为他招待客人,画家在这里太辛苦了,像他这样的大有人在,但都不愿回国。”
    我在想,他们与美国人一样,自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沐浴着灼热的阳光,穿梭在洋房与草坪之间。然而,我感到美国离他们还遥远。也许,在这里无法找到他们合适的方位和土壤;或者,中西文化在这里找不到融合的契机,诸多的痛苦与困惑说明了一个问题:离开民族的土壤,只有生出遗憾的苦果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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